谢亮:在刚果(金)枪林弹雨中谱写“最帅逆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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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时间:2018-09-13 11:21

人物档案:谢亮,中央军委国际军事合作办公室参谋,多次参与中外联合军事演习、战略磋商等重要军事外交行动,多次立功受奖。2015年7月至2016年7月,担任联合国刚果(金)稳定特派团军事观察员。期间,受到维和部队司令嘉奖并被授予维和勋章。

中央军委国际军事合作办公室参谋谢亮讲述刚果(金)维和经历

2015年7月的一天,刚果(金)东部边境城市戈马,多云的天气,透着一丝凉爽。这里的安全形势,一如既往地充满不确定因素。

对于谢亮来说,这是不平凡的一天。他身着迷彩作训服,头戴蓝色贝雷帽,帽徽上的联合国标志反射着赤道的阳光。他即将开始自己为期一年的联合国军事观察员生活,眼前的景象,仿佛在提醒着谢亮,这次执行任务,所面临的一切将不可预知。

联合国军事观察员是不携带武器的维和人员,被称为“用眼睛维和的人”。他们工作在维和一线,观察、监督、调查冲突双方违反协议情况,经常要奔赴冲突、交火现场调查取证,并向维和部队上级书面报告。

纪念碑铭记英雄,长长名单后仍有留白

刚果(金)街头,联合国维和部队的装甲车辆正在巡逻,直升机在空中盘旋。

维和部队营区四周布满铁丝网和拒马,站岗的哨兵荷枪实弹。

仿佛一切信号都在提醒着谢亮,这次执行任务,所面临的一切将不可预知。

联合国刚果(金)维和稳定特派团总部前阵亡及因公殉职人员纪念碑

联合国刚果(金)任务区司令部大门前,谢亮在一块纪念碑前驻足停留。一人高的碑面上,密密麻麻地镌刻着自任务区成立以来因公殉职的维和人员。长长的名单后,还留有空白。

“这是对为崇高的维和事业捐躯的官兵们最好的纪念,也是对继续奋战在维和一线的官兵们的鼓励。同时也是在提醒大家,时刻采取安全措施,确保生命安全。”谢亮如是说。

刚果(金),联合国最危险的任务区之一。死亡总是不期而至。

2015年11月29日,刚果(金)一伙武装分子与政府军在刚果(金)北部的基伏省发生冲突,导致至少30人死亡。此外,还有至少10人受伤,另有43间房屋被烧毁。有媒体报道称,联合国维和人员疑似在冲突中丧生。

初来乍到,填写“伤亡抚恤金受益人”?!

军事观察员报到处,谢亮正在认真填写报名表格。

“伤亡抚恤金受益人”?!

联合国军事观察员抚恤金受益人表格

当谢亮在填写“伤亡抚恤金受益人”的时候,心中思绪万千。军校毕业后就一直从事对非洲军事合作的他,对于非洲的安全局势尤其刚果(金)的形势并不陌生。但表格中的内容,似乎愈发提醒着任务区的每个人,维和任务时刻与危险相伴。

“看到之后,我首先提醒自己,维和任务不是一帆风顺,不是出国旅游,它是有一定风险的。”谢亮心中同时也多了一分坚定,在面对各种复杂的、困难的、甚至危险的局面时,必须展现出中国军人应有的勇气和智慧。

整洁有序的办公桌也代表了中国军队的形象

“穿着我们军队的迷彩服,臂章上挂着自己国家的国旗。这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我,虽然是在联合国执行任务,但依然代表的是国家。”谢亮说。

自1990年,中国向联合国停战监督组织派出5名军事观察员开始,一批又一批综合素质过硬的、来自中国的联合国军事观察员在各个维和任务区执行任务,发挥着重要的作用。

谢亮赴外地出差检查加纳维和步兵分队

观察交火,“我去,谁跟我一起?”

2016年4月4日凌晨一点多,与刚果(金)首都金沙萨一河之隔的刚果(布)首都布拉柴维尔突然传来交火的枪声和爆炸声。

刚果(布)武装叛军发动军事政变,携带重武器,企图要攻入首都,推翻政府。凌晨三点左右,叛军已经攻到了接近刚果(布)首都的边缘。河对岸就是谢亮所在的联合国驻刚果(金)维和营地。

早上七点,联合国维和营地办公区清洁工已经开始打扫卫生。

突然,一枚流弹向谢亮所在营区飞来。“砰”的一声巨响,流弹从房顶穿入,在隔壁联合国儿童基金会办公室侧面的墙壁上钻出一个洞,弹头随即深陷到了墙体内部。

此时,谢亮正担任军事观察员队代理队长,遇袭的办公室正好是他们的责任区。

上级指令,立即到交火点附近调查取证。

谢亮用电台呼叫联络外出巡逻的军事观察员队

“我去,谁跟我一起?”谢亮站了起来,望着身边的队友们说。

这一刻,办公室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谁都知道,去河岸边观察对岸交火情况是有一定危险性的。加之,防弹背心和头盔还没有配发到谢亮所在的观察员队,更是多了一层危险。

“当时大家还是比较迟疑的,意识到了这种危险性,谁都不想领那个抚恤金寄回家。”当问及有没有担心自己的安危,谢亮这样和记者说,“在军事观察员队,我是唯一一个来自大国的军事观察员,感到责无旁贷吧。这也是体现我们大国地位和军队形象的关键时刻,使命在肩。”

一位来自尼泊尔的队友站了出来,说:“我跟你去。”

随后,谢亮和来自尼泊尔的队友一同前往距离交火点最近的刚果河岸边记录观察有关情况。

2016年4月4日凌晨刚果河对岸的刚果(布)首都突发未遂武装政变后带队赴边境哨所勘察情况

紧接着,他们迅速回到枪击现场调查取证。回到办公室的那一刻,刚一进门,留守在办公室的队友向谢亮和尼泊尔队友竖起了大拇指。从他们的眼神中,谢亮看到了队友们对自己在危急时刻挺身而出的勇气的钦佩,和对自己所代表的国家和军队的敬佩。

从技术角度看,根据射击距离、弹孔直径和末弹道的轨迹,谢亮初步判断对方使用的是重机枪或高射机枪,并在取出弹头后得到了印证。此外,谢亮还进一步从政治层面分析袭击的动机。联合国营地处于交火方向的垂直角度,一般是打不过来的,除非是蓄意的射击。

“我们做出分析,河对岸武装叛军蓄意袭击联合国营地,以便扩大政治影响。”谢亮回忆说,“这种分析最后得到了总部的认可,引起了联合国维和部队高层重视。”

冲突一线谱写“最帅的逆行”

2016年5月,刚果(金)政治局势异常动荡。围绕总统大选问题,政府军和反对派之间进行了激烈地角逐,时常会爆发一些导致流血冲突的示威游行。

这一天,谢亮从住处赶往营地上班的路上,一种肃杀的气氛在刚果(金)首都金沙萨城区中蔓延,山雨欲来风满楼,透着一种黑云压城的沉闷感。

平日里金沙萨遍布熙熙攘攘的人群商贩,出租车鸣笛声嘈杂,此刻反差强烈,大街上人车稀少。

号称3万人的反对派示威大游行即将开始。

“谁都知道这一天可能发生流血事件,大家都在安全地方躲着。”谢亮说,“但是我们不一样,作为联合国军事观察员,在危险面前不能躲避,我们的职责就是要到冲突一线调查取证。”

根据提前掌握的情报,谢亮和另外两名队友受领任务后,驾驶一辆白色的、印有“UN”字样的巡逻车赶往冲突核心区。从联合国营地到防暴警察部署的地点,距离并不算远,一路上行人慌乱,车辆越来越少。

这时,谢亮发现了一个值得警惕的现象。“我们当时是逆着人流和车流反向行驶,越是接近冲突核心区,大量当地的民众和车辆越不断地往外走,”谢亮回忆道,“当时我们感觉到,我们自己是最帅的逆行,迎着风险前行。”

距离冲突核心区近了,更近了,路面上的人、车所反映出的情绪和氛围愈发紧张。

冲突核心区,防暴警察荷枪实弹,严阵以待。

五分钟后,反对派示威的人群高喊着各种口号,挥舞着手中的旗帜。情绪激动的人群一路打砸沿街商铺,并朝防暴警察投掷石块。在距离双方对峙点不到50米的距离,谢亮和队友开始拍照取证。

突然,不远处传来一声枪响。

“对于我们军事观察员来说,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信号,意味着我们要记录这一刻的情况。”谢亮说,“为了第一时间获取画面和图像,我们不得不再次往前行进。”

此时,为了压制暴力示威人群,军警部队开始鸣枪示警,同时向示威人群投掷催泪瓦斯。由于巡逻车空调不好,谢亮和队友只能开着车窗行驶,恰巧这时风向改变了,催泪瓦斯迎着巡逻车前进的方向飘来。

“当时眼睛都睁不开,鼻涕不停的流。”谢亮回忆说,“当时确实非常危险,冲突形势复杂,不排除示威人群中出现打黑枪,甚至袭击联合国维和人员以扩大政治影响。”

作为巡逻队长,谢亮果断驾驶汽车,迅速抵近,快速取证后全速撤离现场,漂亮地完成了这次危险任务。

珍视和平 中国维和瞄准世界一流

“和平稳定与安宁对于我们来说,是一种像空气一样司空见惯的东西,但是对于世界上还未真正实现和平的国家和人民来说,是非常渴望的。”执行联合国维和任务的经历,让谢亮愈发感到了和平的珍贵。

刚果(金)道路基础设施条件极为恶劣

谢亮义务为刚果(金)当地小学生上课

谢亮还清晰记得,刚到联合国刚果(金)任务区所看到的场景。当地民众生活环境治安差,卫生条件恶劣,基本的物质生活难以维持,又时刻可能面临各种武装势力袭击,生命安全都难以保障。

2015年联合国刚果(金)维和部队遭遇当地反政府武装组织袭击后现场照片

为了扩大政治影响和声势,反对派和恐怖分子对联合国维和人员的袭击时有发生。

2006年7月25日,以色列空军蓄意轰炸联合国维和营地,哨所内来自中国的军事观察员杜照宇为和平献出了自己的生命。2016年7月10日,中国赴南苏丹维和步兵营的杨树鹏、李磊壮烈牺牲……

联合国刚果(金)维和部队驻地餐厅的天花板布满了各国国旗

今年是联合国维和行动开展70周年,超过100多万维和人员集结于联合国的旗帜之下,拯救了不计其数的生命,3700多名蓝盔人员献出宝贵生命。

联合国维和人员救助被河水困住的当地民众(资料图)

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说:事实证明,联合国维和行动是对全球和平、安全、繁荣的投资。

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资料图)

2018年也是中国参与维和行动28周年。目前,中国已经成为联合国五个常任理事国中派出维和部队最多的国家,被国际社会誉为“维和行动的关键因素和关键力量”。

中国维和部队官兵在维和任务区营地升起五星红旗(资料图)

截至2018年2月,中国共有2500余名维和人员在9个任务区执行维和任务,在维和行动出兵国中排名第11位,在安理会五常中居首位。2016年—2018年中国联合国维和摊款在全体会员国中居第二位。

世界越来越多的看到了中国的努力和付出,中国军队的能量。

习近平总书记在十九大报告中指出,到本世纪中叶把人民军队全面建成世界一流军队。

一流的军事人才,一定是具备国际视野的。

“着眼建设世界一流军队,一定是开放建军,面向全世界的,学习和借鉴世界各国先进军队建设的经验和做法。”谢亮说,“如果每个中国军人能够以更加自信、更加开放的姿态投入到国际军事领域交流与合作中去,我们军队现代化建设将会得到更快的发展。”

人物档案:谢亮,中央军委国际军事合作办公室参谋,多次参与中外联合军事演习、战略磋商等重要军事外交行动,多次立功受奖。2015年7月至2016年7月,担任联合国刚果(金)稳定特派团军事观察员。期间,受到维和部队司令嘉奖并被授予维和勋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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